不止基因：生活环境如何影响阿尔茨海默病患病风险

提到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痴呆（ADRD），很多人下意识反应会想到遗传基因。但越来越多研究提示，基因不能解释全部发病情况，我们一生中接触到的各类外部环境，同样会参与痴呆风险的塑造。哈佛医学院与哈佛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团队，围绕这一话题完成了一项大规模分析，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各类环境暴露和痴呆之间的联系。

这项研究刊登在《Alzheimer’s & Dementia》期刊，研究团队开展暴露组关联分析，梳理近 200 项环境暴露因素与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痴呆之间的关联。研究使用英国生物样本库近 50 万名受试者的数据，随访时间中位数达到 15.3 年。研究者把环境暴露划分为五大类别：化学类，例如空气污染物、各类药物；物理类，例如噪音；生活方式类，包含饮食、运动、睡眠；社会层面，涵盖教育水平、经济状况；生态环境类，比如绿地的可获得条件。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发现变量之间存在关联，不等于证实因果关系。举例来说，研究观察到同时服用多种药物的人群，痴呆风险数值更高，但研究人员判断，该现象更可能来自个体本身基础健康状况复杂，而不是药物直接造成痴呆病变。即便如此，同时评估多重、互相交织的环境影响，依旧可以为公共卫生工作圈定需要重点关注的高危人群，为干预工作提供线索。

经过统计，研究一共找到 76 项和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痴呆存在显著关联的暴露因素，其中 34 项专门指向阿尔茨海默病本身。

在社会因素层面，失业、经济压力、受教育程度偏低、租房居住等居住条件，都和痴呆风险上升存在关联。生活方式维度，从不食用鸡蛋、当前仍在吸烟、饮酒不当、白天频繁打盹、睡眠时间偏离合适区间，都对应更高的风险。化学环境中，二氧化氮空气污染，同样和痴呆风险升高有关。

同时，研究也识别出部分与痴呆风险下降相关的因素：散步、日常锻炼、庭院劳作这类体力活动；食用奶酪、禽肉；日常使用电脑、手机；和伴侣共同生活；家庭收入水平较高。作者再次提醒，以上全部来自观察性数据，不能排除反向因果、混杂变量带来的干扰，还需要更多后续工作确认内在逻辑。

除梳理各类关联，团队还搭建一套基于暴露组的痴呆风险预测模型，生成暴露组风险评分。当把环境暴露信息补充进原有预测模型（该模型原本只纳入人口统计信息、APOE 基因型，APOE 是已知和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的遗传标记）之后，模型区分患病风险的能力得到提升。随访周期内，风险评分处于最gao四分之一区间的受试者，发生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痴呆的概率，接近最低四分组人群的三倍。不过这套风险评分还需要在更多元的人群当中完成验证，才能投入实际使用。

这项研究的现实意义，在于指向一套多维度干预思路。痴呆疾病负担持续上涨，如果我们可以针对各类可改变的环境暴露设计干预方案，有机会帮助降低人群层面的痴呆患病压力。

这项暴露组研究也折射出一类现实处境：哈佛医学院很多依靠联邦经费支撑的科研项目，正处在不确定性之中。政府已经终止超过 350 笔联邦资助项目，每年涉及资金规模约 2.3 亿美元，大量面向癌症、神经退行性疾病、感染病方向的生命科学研究都受到波及，不少向外分发的子项目同样面临风险。纳税人资助的科研，面向人类公共健康，但当下不少前沿探索，都面临经费不稳定带来的扰动。

从单一污染物、单一生活习惯，到把人的一生里全部环境接触作为整体看待，暴露组学正在补齐疾病研究的另一块拼图。基因写就先天底色，但我们所处的空气、饮食、社会处境、日常作息，同样在持续影响大脑健康。这类大规模观察给出线索，接下来，还需要更多机制研究、队列验证，分清哪些只是相关性，哪些真正可以作为预防痴呆的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