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来到港科大的第三年,马郅杨发现自己越来越抑郁,有时候在图书馆,望着窗外美丽的景色,他发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该干什么。他清楚自己已站在悬崖边上,或许向前走一步,就会解脱。
那段时间,马郅杨听说有来自内地的学生因为学业压力等原因跳楼自杀。在此之前,香港已经有了不少内地生自杀的例子。就港科大来说,2007年,江苏籍博士生葛炜炜,在其宿舍内自缢身亡,而在此之前,2004年,一名内地博士生从学术大楼坠下,伤重不治。
年轻的内地生生命的消逝,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学校的内地生圈子里,久久不散。香港科技大学校长朱经武也向媒体表示,内地生压力很大,他们是香港科大最孤立的群体。
而学生们早就熟悉了港科大的另一个“称呼”,就是将Hong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Technology其中的“Science &Technology”变成“Stress and Tears”,压力和眼泪。
那段时间,尽管没有选择极端的方式,但是马郅杨开始自暴自弃。
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他不收邮件,不接电话。除了导师的,甚至连父母的电话都不接。最为夸张的是,在考量学生是否有能力进入下一阶段学习的资格考试中,马郅杨选择了故意不过。他的心里已经萌生了退学的意愿。
他不想再去想一些关于自己前途的事情。
“实在不行,大不了重新申请学校,去美国。”马郅杨回忆起当初的想法,“三年的时间,浪费就浪费了吧。”
马郅杨开始在网上看视频、小说。为了逃避,他甚至开始追星。有那么几个月的时间,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到电脑前,浏览明星的百度贴吧,在里面发言,参加全国各地的明星活动。
在网友的眼里,他的身份已经是一个正宗的狂热追星族。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他在港科大,那所非常了不起的学校上学。
在马郅杨身边,因无法适应香港而中途退学、休学者并不罕有;亦有不少人选择自我封闭,沉迷于游戏和网络。在香港读书四年,毕业之后却无法用流利的广东话交流,甚至连听都听不懂的亦大有人在。这种环境,对马郅杨来说,比生活在讲英文的西方国家,还要痛苦。
马郅杨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学校和父母的注意,失去联系的父母焦急地来到香港找他。那一天,父母跟他做了长时间的交流沟通,他忽然间明白,原来,父母从来没有像他想象那样,在学业上给他要求,他们只需要他做自己,只需要他快乐。
“转变,很多时候是一瞬间的事情。”马郅杨说。
马郅杨的事情在学校引起不小的轰动。在学校的安排下,马郅杨每周去做一次心理辅导。在心理咨询师的建议下,马郅杨和他的导师,做了一次正式认真的交流。马郅杨依旧记得,那时,在谈到激动处时,从来不掉泪的自己潸然泪下并大声表达,导师对他造成的压力,他请求导师可以更加尊重他。
半年的心理辅导,父母的支持还有导师自身的改变,让马郅杨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轨道。尔后,他逐渐在这个研究方向上寻找到了自信心,一些论文的发表,一些获奖,一些老师和学术界的认可,逐步让他在磨难后重新坚定了自己的路。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不走下去首先对不起的就是自己。”马郅杨认识到,最重要的还是建立起自信。像他这个年纪的朋友、同学,已经有车有房,甚至有孩子了。而他,依旧还是个“学生”。既然已经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他觉得自己起码不能比其他同学、朋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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