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荷兰时,我随丈夫住在一座农场边,只与一家人为邻。四周除了大片的绿草地和悠闲吃草的老牛外,只有邻家的牧羊犬有时会跑到我家花园里转上几圈,日子过得安静惬意。然而,这样的生活在我们搬进一个居民小区、有了左邻右舍之后,很快就画上了句号。
设想与现实
搬家前,我也曾经设想过如何与四邻相处。我想,我也许会偶尔端上一盘自做的中国小吃去请邻居们品尝,更可能会在闲暇时跑到隔壁串个门儿,喝杯咖啡聊聊孩子。
跟邻居打交道的机会很快就不请自来,却远不像我想得那么美。
刚搬过来没几天,西边那家突然在院子后面与我们交界的地方种了一排高高的树,挡住了我家几个房间的阳光和视线。按照荷兰法律规定,这样高的树必须种在交界线外一米的地方,并且不能影响邻居的采光和视线,他们的做法绝对违法。
面对面交谈
我们只好给这家邻居打了个电话。男主人还算客气,说希望能跟我们面对面谈一下,因为他“很习惯谈话时直视对方的眼睛”。
好吧,我们可以登门造访。进门后刚说了几句话,女主人就对我们笃着手指、咄咄逼人地说:“我栽这排树,是为了保护我们在花园里呆着时的隐私。你们要是偏让我挪走这七棵树,也行呀,但我会在原地种上一排柏树。柏树不是树,是灌木,长多高你也管不着!”那蛮不讲理的样子和口气惹得我气不打一处来:“柏树是以后的事,你们这排树必挪不可!”
又是找律师、又是上法庭之后,树终于挪走了,而他们也真的又在原地栽了一排柏树。好在柏树现在还很小,什么也挡不着。
第一次交锋,虽然胜了,但我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危险的车房出口
几个月以后,同一家邻居又在柏树后面竖起了一道一米八高的篱笆墙,直通到大路。如果我们从车库倒车出来上路,根本看不到从右边过来的车辆和行人。为安全起见,我们要求邻居把篱笆墙临街的一小段降到一米高,以便上大路前能看到路况。
几个星期过去了,篱笆还是没有降低。按规定,我们将问题提给了市府,等候听证会的开始。
听证会
听证会上,女邻居一再强调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的隐私。她觉得“有权在自己的客厅里穿着睡衣走动而不被人观望”,却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窗帘,更忘了在荷兰这个人口密度很大的国家,能避开路人的目光只是住在树林里的人的特权。
市政厅最后决定他们的篱笆不需降低,理由是只要我们多加小心,就不会出什么事。
将他们诉诸法庭是下一步可行之路,但我们决定放弃:两家交锋,到目前算是打了个平手,再闹下去,实在很没意思。
而直到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我们那位崇尚隐私的女邻居,坐在自家客厅里的红色吊灯下,窗帘昼夜大开。所幸的是,她并没有穿睡衣。
这里仍是我的家
但是,你别以为我对所有的邻居都心存不满:住在对面的先生曾在阴雨天因我的车门没关而敲响我们的家门;东边那家人也会在度假时把家里的金鱼托付给我们照顾。在这里我们从没有被犬吠和震天响的音乐骚扰;而每当有婴儿诞生时,我们就会收到出生卡并前去探望。几家邻居为庆祝生日和结婚纪念日举行的几个派对,则更织成了一条联络感情、增加了解的纽带。
每当想起这些,我都会庆幸自己拥有这样的好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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