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延长是好事,但当长寿变成一种权力垄断,问题就来了。
2024 年美国总统大选,乔・拜登在辩论台上的颓态让全世界第yi次直观感受到:这个国家的最Gao权力,正握在一位 visibly aging 的老人手中。 而他的对手唐纳德・特朗普,同样年逾七旬。
但法律史学家塞缪尔・莫恩(Samuel Moyn)在新书《美国的 "老年统治"》中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观点:问题从来不只是总统老了。 真正的问题是,整个美国社会 —— 从投票箱到银行账户,从大学校园到城市住房 —— 已经被一种悄无声息的 "老年统治"(gerontocracy)所渗透。
从托克维尔到 "玛土撒拉" 们
两个世纪前,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定义了我们理解美国政治的基本框架。但莫恩认为,这个框架需要一次更新 —— 因为一个托克维尔时代无法想象的新变量出现了:大老龄化(the Great Aging)。
人类历史上从来不缺老年人。圣经里玛土撒拉活了 969 岁,"白发是荣耀的冠冕"。但真正的变化不是更多人活到 100 岁,而是更多人活到 80 岁、90 岁—— 即便出生率在下降。公民平均年龄的上升,正在重塑政治的底层逻辑。
寿命延长本身当然是好事。"衰老的另一种选择更糟糕," 莫恩引用他八旬母亲的话说。但长寿文化有一个被严重忽视的代价 ——政治性的代价。
老年人如何 "买下" 了美国
莫恩用一组组数据勾勒出老年统治的全景图:
政治层面:
- 实际选民的年龄中位数约为 52 岁,且还在上升;总统选举之外的地方选举为 55–56 岁,党内初选高达 65 岁。
- 选举捐款人的平均年龄最Gao可达 70 岁。
- 美国退休人员协会(AARP)是世界历史上资金最雄厚的倡导组织。
- 国会议员平均年龄超过 60 岁,联邦法官平均年龄 68 岁。
财富层面:
- 2000 年前后的二十年里,户主年龄超过 65 岁的家庭净资产中位数增长了 42%,而 18–34 岁家庭的财富下降了 68%。
- 美国的寡头政治,本质上是一种 "老年寡头政治"。
就业层面:
- 1979 年至 2018 年间,55 岁以上与 35 岁以下人群的工资差距扩大了 61%。
- 同期,55 岁以上劳动者比例增长了惊人的 88%。
- CEO 和教授的平均年龄都在大幅上升。
住房层面:
- 70–74 岁年龄段房屋拥有率最Gao,超过 80%。
- 购房者年龄中位数从 1981 年的约 30 岁跃升至 2022 年的 53 岁。
- 老年人的政治动员阻碍了新住房开发,加剧了住房危机。
"政府实际上已被老年人收买,并为他们服务," 莫恩写道。特朗普的 "宏伟法案" 削减了除老年人福利之外的所有福利国家支出,只是最新的一例。
比权力垄断更可怕的,是时间观的垄断
莫恩最深刻的洞察不在于数据,而在于他指出了老年统治对时间观的扭曲。
"老龄化社会更注重保存而非革新。"
亚里士多德在两千多年前就说过:老年人 "活在回忆中,而非希望中"。这种心理倾向在政治上的后果是致命的:
- 教育投入被压缩—— 过了育儿年龄的选民更倾向于降税而非改善公立教育。
- 长期投资被牺牲—— 住房、基础设施等促进长期增长的领域,让位于维护老年人现有生活方式的短期支出。
- 移民政策陷入矛盾—— 老年人最坚决反对移民,而新移民恰恰是为老龄人口提供照护的主力。
- 长期问题被放任恶化—— 面对国家债务和全球变暖,"拖延" 成为一种心理上颇具吸引力的逃避策略。
莫恩引用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人口学事实:美国的种族多样性在婴儿期达到顶峰,随年龄增长逐渐降低。白人最常见的年龄是 58 岁 —— 是少数族裔最常见年龄的两倍多。这意味着,老年人的人口结构反映的是过去的美国,而他们正在为未来的美国做决定。
解决方案:不是削减福利,而是扩大它
莫恩的主张可能会让很多人意外。他明确表示:我不反对美国现有的老年人福利制度。
那些最积极倡导 "代际公平" 的人往往要求终止或削减社会保障等福利。但莫恩认为事实恰恰相反:
只有扩大我们的慷慨程度 —— 包括提供长期护理 —— 才能打破老年人对权力的牢牢掌控。
他的逻辑是:老年人之所以紧握权力不放,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 —— 对疾病、贫困、无人照护的恐惧。如果社会能提供更完善的保障,这种 "必须自己抓住一切" 的焦虑才会缓解,权力交接才有可能变得不那么戏剧化和不公平。
除此之外,莫恩还提出了一系列配套方案:
- 对政治职位设定年龄限制;
- 增强年轻选民的政治话语权;
- 打破老年人游说集团对政治的垄断;
- 制定促进代际财富转移的政策。
我们都终将老去,但权力不该永远年轻
莫恩在书的结尾写道:"每个人都喜欢认为自己永葆青春,但我们终究是有限的,只有一次短暂的人生。归根结底,老年政治建立在对这种短暂性的否认之上。"
这是一个令人不安但必须面对的诊断。美国的问题不是有太多老年人,而是一个本应分阶段进行的权力交接过程,被无限期地推迟了。从总统到国会,从企业董事会到大学校园,从房产市场到财富分配,代际之间的流动正在凝固。
拜登和特朗普只揭露了老年统治制度最显眼的那一部分。莫恩的书提醒我们:帷幕后面还有更大的结构性问题。 揭开它,不是为了制造代际对立,而是为了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建立一个新的代际政治契约 —— 一个让年轻人能发挥潜能、让老年人能安心放手的社会。
毕竟,我们每个人都将成为老年人。但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让 "老" 成为紧握权力的理由。
本文基于塞缪尔・莫恩《美国的 "老年统治":老年人如何囤积权力和财富 —— 以及该如何应对》(法勒、斯特劳斯和吉鲁出版社)书摘整理,原文发表于《哈佛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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