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下着细雨。这种湿润的清凉,与我家乡的气候截然不同。拖着两个几乎超重的行李箱,我开始了为期一年的硕士之旅。最初的几天,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一场密集的生活能力考验:从注册、领取学生卡、到开设本地银行账户、注册医生,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与陌生的系统和流程打交道。那些看似简单的表格和预约,因为语言和文化的细微差异,变得有些复杂。但每完成一项,心里就踏实一分。
我所在的大学校园没有围墙,古老的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与现代玻璃幕墙的图书馆交错而立。走在石板路上,常常能看到松鼠在草坪上跳跃,学生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讨论。起初,这种安静而有序的氛围让我有些不适应——它不同于国内大学校园那种熙熙攘攘的热闹。然而,正是这种环境,很快让我体会到一种专注的氛围。
周通常是迎新周,没有正式课程。学校组织了各种讲座、校园导览和社团招新活动。我参加了一个由国际学生办公室举办的茶话会,认识了来自德国、印度、巴西的同学。我们磕磕绊绊地用英语交流,分享着对陌生环境的新奇与忐忑。那种“同为天涯留学生”的默契,迅速消解了最初的孤独感。
真正让我感受到学术节奏的,是导师见面会和课程介绍会。我的专业导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粗呢西装的教授,说话语调平和但逻辑极其清晰。他用半小时概述了这一年的学习路径、核心要求和期望。“在这里,”他说,“你们不是来寻找标准答案的,而是来学习如何提出更好的问题,并构建自己的论证去探索它。”这句话,为我接下来的学习定下了基调。
最初的挑战是阅读门核心课程的书单发下来,长达三页,包含书籍和期刊论文。我算了一下时间,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开始读,才发现困难不止于语言:许多学术概念和理论框架是全新的,常常读上几页就需要停下来查资料、反复思考。个周末,我几乎全部泡在图书馆里。当周一下午的小组研讨课上,我勉强能跟上讨论,并结结巴巴地提出一个观点时,导师点了点头,说“Interesting point”。那一刻,虽然疲惫,但一种微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生活上,我选择了学校的研究生宿舍。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厨房是公用的,成了一个小小的“联合国”。晚餐时间是最有趣的社交时刻:意大利室友在煮意面,中国学生在炒菜,英国本地学生可能简单地啃着三明治。我们分享食物,也分享各自文化中对“家”的理解。从如何正确使用烤箱,到讨论各自国家的政治制度,这些日常对话成了另一种重要的学习。
个月结束时,最初的慌乱和思乡情绪逐渐平复。我仍然会迷路,仍然会在超市里对着琳琅满目的奶酪区发懵,仍然会在深夜为阅读进度焦虑。但我开始熟悉从宿舍到图书馆的最优路径,知道哪个咖啡厅的暖气和WiFi信号最稳定,也初步掌握了管理大量阅读任务的技巧——先读摘要和结论,再有选择地精读。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接受并享受这种略带压力、充满未知的状态。我知道,探索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