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俞闲话丨热爱生命里的每一次小确幸
俞敏洪
:大家好!今天我邀请对谈的是大家非常熟悉的杨澜老师。最近杨澜老师出版了新书《幸福力》,我读了以后很有感悟,觉得不少地方写得非常到位。我们现在的人,大部分都常常处于一种不知不觉的不幸福之中,今天我邀请杨澜老师一起来聊聊我们如何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加美好、更加幸福的话题。评论区已经有人预料了,说俞老师说不过杨澜(笑)。
杨澜:没有,我今天打算反客为主,采访一下俞老师。我这本《幸福力》讲的是一个心理愿景,在我的观察中,俞老师就是一个心理韧性超强的人,屡屡被逼到墙角以后还有反弹的能力。有的人的确有这种心理承受能力,但我相信这不是一次造就的,而是不断经受打击之后慢慢逼出来的。
俞敏洪:对,要看什么情况,有的人经受打击之后就会一蹶不振,有的人却会像千锤百炼的钢铁一样,百炼成钢。我看你的书里还引用了我的例子。
杨澜:没错,我很有感受,就写下来了。
俞敏洪:《幸福力》写人如何能够让自己过得更加幸福,如何在一些小事中让自己的幸福指数增加。我觉得杨澜老师写了很多深有体会的内容,因为她不仅仅写自己个人的人生经历,自己是如何追求幸福的,更多是将一些研究幸福的优秀作家的观点应用到了自己对幸福的思考中。
杨澜:我其实是在2009年《天下女人》里第一次提出幸福力的概念。我觉得
幸福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过程,而是一个主动发现、感受、创造、分享的过程,所以我把它叫做一种能力,英文用的是“happiness quotient”。就像情商、智商一样,我觉得幸福商也是一种。其实这本书并不会教给大家幸福的道理,也不会让你从此就变得幸福,但当我们觉察到情绪正在经历一些低谷或者一些困难的时候,这往往是自我治愈或者寻求帮助的开始。最害怕的是,自己处于焦躁不安的情况下,但我们不能够面对、不能够管理它,也不知道及时求救,往往就会变成更大的麻烦。
俞敏洪:有的人是在自己跟自己较劲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不幸福。
杨澜:还有的人,他的情绪已经相当不好了,已经非常焦虑和压力大了,但他自己不愿意面对,他否认这件事情,觉得我没事,我还好,甚至有可能在其他人面前还要做出很乐观、坚强的样子,这时候只会加大他自己的心理压力。我身边已经有不少朋友经历过这样的困境,所以我希望写这样一本书,给大家介绍一些积极心理学常识性的东西。
其实一切都是从觉察开始,当我们觉察到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往往是一个好的转机。
俞敏洪:有觉察就会有改变。我想问问你,如果满分是100分,让你打个幸福的分数,到现在为止,你给自己的幸福会打多少分?
杨澜:这太难了,为什么呢?我在《幸福力》里讲了一个我对幸福很重要的认知,
幸福不是没有痛苦,而是跟痛苦相处,而且幸福不是一个点,是一个过程。所以,几年前,当有记者在街上拦住路人问,你幸福吗?很多人会感到被冒犯,还有位大爷说,你才姓胡呢,我姓曾。为什么会这样呢?当问出“你幸福吗”,这个答案是非此即彼的,是封闭式的,所以我们内心反而会生出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但当你把幸福看作一个过程,而且它是有可能性的时候,你就会释怀一些。所以,我在采访一些心理学家的时候,他们就说,这个问题应该换一种方法问:你觉得怎样才能更幸福一点呢?这个问题指向一个开放的未来,它给人一种有选择的感觉。
俞敏洪:我觉得你整体的人生态度都比较积极,不管是对事业的追求、社会责任感的体现,还是对个人生活的安排,整体来说都做得相当到位。我也知道你在情绪管理方面,比如遇到不愉快的、消极的、痛苦的事情时,管理都做得不错。
杨澜:这我可不敢说,其实《幸福力》是我人生最痛苦的一段时间写的。过去这几年特殊时期,家里人也在生病,我自己也在生病,对未来又有很多不确定性和无力感,你觉得那么多事情在发生,而你却无能为力,那种感受是非常非常糟糕的。在这时候,我写《幸福力》这本书,我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写这本书?我要写什么?这是不是我真实的感受?但我后来好像慢慢跟自己和解了,因为我终于理解了,
幸福并不是要消灭痛苦。
俞敏洪: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跟自己和解的?
杨澜: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会用一些自我对话的方式,或者是写日记、笔记的方式来做自我和解。过去这么做的时候我是无知无觉的,只是自己倾诉一下,把心里憋着的气发出来,写着写着慢慢就平息下来、放松一点了。
俞敏洪:你是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写下来吗?还是写解决负面情绪的方法?
杨澜:都有。其实这种倾诉或者自我和解最重要的就是,要诚实地面对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且不以此为羞耻。
我们经历很负面情绪,甚至生气、嫉妒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好的情绪,但我们都要接受它,因为这是我们人性的一部分。
俞敏洪:不管是什么情绪,都先接受?
杨澜:我就先接受它,而把它写出来的过程就是慢慢平复自己的过程。你写出来的时候会发现,这么写好像有点太极端了,好像也不至于,有点像在自我对话。但这种方法绝不是我个体的体验,而是对很多人都行之有效的。比如我采访冬奥会徐梦桃,她作为自由滑雪空中技巧运动员,所面对挑战是多么巨大。她就有一个习惯,她就自己给自己写,自己做自己的心理医生,自己跟自己对话。比如她说,“徐梦桃,今天你站在山顶的时候,你害怕了。”“你当然应该害怕,你怎么能不害怕呢?天那么冷、风那么大,这个动作那么难,你应该感到害怕。” “但是还好你把这个动作一步一步在头脑中想了一遍,所以专注于完成动作本身,而不是专注于害怕。”所以她就是在无意中选择了一种自我疏解的方法,我觉得大家都能用得上。
俞敏洪:用于消除自己的负面情绪,进而使自己的人生更加积极向上?
杨澜:不是消除,就是面对它,而且我不认为负面情绪可以消除。恰恰是因为你想消除负面情绪,反倒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压力。我今天就是很不开心,我今天就是很丧,我就可以今天自己安静一会儿,比如我今天不想跟别人聊天,那我就不聊,要允许自己丧一会儿。这种“允许”是很重要的,所以不是要消灭它。
俞敏洪:我也常常会有提不起精神来的时候,我会允许自己在那种情绪中泛滥一段时间,但最终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个情绪中沉浮,因为你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你要面对后续马上到来的任务。比如今天下午我就有点丧,一是因为昨天跟朋友喝多了,二是新东方也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我很难从丧的情绪中走出来,但我知道我要和你对谈,我要用一个积极向上的心态面对平台。所以下午五点的时候,我知道我再那样下去,可能晚上的对谈会让我有压力,我就去跑步机上跑了三千米,出了一身大汗,丧的感觉就没了。
杨澜:所以运动也是比较行之有效的方式,我自己也保持运动,我们差不多的年龄段,会发现其实一切的脑力劳动最后都是体力劳动。对我来说,穿着高跟鞋在那站五个小时,你的脑子还转不转,就是看你体力够不够,所以我平时也会锻炼。我就发现慢跑、做一些划船机、做一点瑜伽等等,都是对精神很好的调剂。其实
运动就是会让人感到快乐,因为它能刺激你产生激素。
俞敏洪:对,一切脑力劳动最终归结为体力,体力好了,你的脑子才会转,否则脑子转到最后就没能量了。能量来自于运动、来自于放松。为什么大家都叫我“铁俞”、“钢俞”,就是因为我能长时间的劳动、直播。所以我还挺注重运动的,比如夏天骑马、冬天滑雪,平时游个泳,没事儿散个步。
杨澜:还要养个鸡(笑)。
俞敏洪:养鸡也算是一种轻松,你养宠物吗?
杨澜:我们家有一条狗,已经垂垂老矣,每天都非常安静地躺在那睡觉打盹儿,也挺可爱的,算是一种陪伴。
俞敏洪:那应该再买一条年轻的狗,年轻的狗都欢蹦乱跳,给人带来一种欢乐的情绪。
杨澜:所以我在这本书里写到,我过去采访季羡林老人,他就是一个猫奴,他真的会因为找不到猫而哭,然后猫回来了,身上脏脏的,他就给它洗。他自己的事情他不管,他就会管那猫。人养个小动物或者人有个兴趣爱好,还是蛮重要的。中国古人有一些自我调剂的方法,当今的人也可以学一下,比如清代的李渔,他就是写生活方面的这些琐事,包括在台阶上养一块青苔,青苔也不容易养,总之慢慢养它,看着它一点点开花,有句话说,“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但
无论是微小的还是盛大的,背后孕育生命的过程是相通的,人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共情和安慰。
俞敏洪:其实增加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确幸或者小乐趣,且这些小乐趣能够持续,是能极大缓解其他方面带来的压力的。比如我家养的四只鸡,完全是无意的,我去平谷玩的时候,看到他们孵化了一堆鸡放在那儿,说来的客人可以随便拿,我就拿了六只回来,结果养了两个礼拜,就被黄鼠狼还是什么的叼走了两只。我后来就一心一意开始养剩下的四只,看着那些鸡长大,我就拍视频发到平台上,结果很多网友都催我更新,说想看你的鸡养大了没。
杨澜:所以你也舍不得吃了?
俞敏洪:对。四只鸡中有一只是公鸡,另外三只现在公母还没分出来,现在每天早上4点就把我吵醒了,邻居都说了好几次,说俞老师要不要我们吃顿饭算了?我也没舍得。
杨澜:所以养宠物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所以,如果问我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就是在不断发现、感受,有时候也会去创造一些快乐和幸福,并且分享给我周边的人,这个过程好像从过去的无知无觉变得比较有一些察觉了。比如我觉得我的情绪对我的家人、家庭气氛就很重要,所以我年轻的时候,自己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然后就崩溃,现在会觉得,我们可以找一些开心的事,大家一起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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