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时候,所有准备都指向一个方向:怎么适应那边。语言、租房、选课、打工、融入。行前指南、学长经验、学校orientation,都在解决“到了之后怎么办”。很少有人在你出发前告诉你:回来的时候,也会有一段需要适应的路。
反向文化冲击这个概念最早在1944年被提出,指的是出国人员在异文化中生活一段时间后,回到母国时对曾经熟悉的环境产生的不适应感。它不是一个新话题,但在澳新留学的讨论里,它出现的频率远低于“怎么留下”和“怎么省钱”。
回来之后,一些具体的不习惯
一项针对赴澳归国留学生的质性研究记录了回国后几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受访者在回国后的最初几个月里,普遍经历了一种对海外日常生活的怀念。其中一位受访者提到,她在澳洲时并不常去星巴克,但回国后却走进星巴克,因为那个空间让她想起在那边的日子。这个行为本身很小,但它指向一个更普遍的状态:你在一个地方生活过,那个地方的一部分变成了你用来理解自己的参照物。回到原来的环境之后,这些参照物突然失去了对应的场景。
另一项研究的受访者描述了语言层面的错位:在同为中文母语的对话中,会不自觉地混入英文表达,或者在组织中文句子时感到一丝不顺畅。这不是语言能力退步,而是大脑在过去一两年里建立了一套新的语言使用习惯,回来之后需要重新调适。
社交层面的落差更微妙。在留学期间,你的社交圈由一群同样在适应新环境的人组成,大家共享一种“都在摸索”的状态。回国之后,身边的人大多没有这段经历,你在那边形成的习惯、判断方式和说话节奏,在原来的社交场景里可能找不到对接的点。有研究把这种状态描述为“原有社会角色的丧失”和“价值观的摩擦”。
选择留下的人,也在经历一种“回程”
反向文化冲击不限于回国的人。那些毕业后选择留在澳洲或新西兰的人,同样在经历一种转折:从“学生”变成“在这里生活的人”。
学生身份有一套清晰的脚本:上课、交作业、打工、放假。这套脚本在你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毕业之后,脚本没有了。你需要自己决定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和谁保持联系、以及“留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签证状态的切换、求职的压力、以及和国内家人之间距离感的重新调整,都在同一时间段发生。
从这个角度看,“回程”不一定是地理上的回国。它指的是从一种已经被安排好的生活状态,进入一种需要自己设定方向的状态。留学结束是这种切换最集中的时刻,但不是唯 一一次。
一个提前可以做的准备
研究归国适应的文献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发现:几乎所有受访者在回国之前都没有为反向文化冲击做过准备,而是在经历之后才意识到它的存在。这个发现本身就是一个有用的信息。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和完全不知道它会发生,面对它时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还在澳新,距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做的准备不复杂:在离开之前,有意识地记录一些你在这个地方形成的习惯和判断。不需要写成日记,只是留意那些你回国之后可能会想念的东西、那些你觉得“这边这样做更合理”的瞬间、以及那些你在这里认识但回国后不会常见到的人。这些东西不会让你“不想回去”,但它们会让你在回去之后的不适应期里,知道自己不适应的具体是什么。
如果你已经回来了,正在经历那种说不清楚的错位感,一个可能有用的判断是:这不是你出了问题,这是一个可预期的过程。 有研究把归国适应分为社会文化、工作、交际和心理几个层面,几乎每个层面都需要时间。它不会因为你不去想它就消失,但会因为你知道它在发生而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
去的时候有人送你,回来的时候通常没有。但回程的路,走的人比想象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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