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首次走进日本朋友家的卫生间时,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马桶盖是温热的,坐上去暖洋洋的。扶手旁边有一排按钮,朋友逐个数过去:“这个是冲洗,这个是烘干,这个是音姬,用来发出流水声,免得别人听到尴尬的声音。”我从马桶上站起来,认真地鞠了一躬。
笑归笑,后来我才知道,日本人对厕所的尊重,并不是从智能马桶盖才开始的。
日本民间一直有“厕神”的说法。传说每家每户的厕所里,都住着一位神明,容貌姣好,掌管着生育和家运。如果厕所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位神明就会带来好运;如果邋邋遢遢,她就会生气离开,让这个家走下坡路。在一些地方,人们甚至相信厕神偏爱女孩,于是把家里一个女儿取名为“雪”——因为雪是洁白的,像深夜里照亮厕所的那道月光。
这个信仰藏在很多日本人的骨子里。战国武将每日早起亲自清扫厕所;一些老牌企业面试新人时,甚至会安排扫厕所作为入门修行。他们认为,一个人若肯弯腰把最脏的地方清理干净,才算真正谦卑地准备好接纳好运。
所以我慢慢理解了,那些加热的坐垫、轻柔的水流、自动开启的盖子,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炫耀。这个民族只是没有把厕所当作藏污纳垢的角落,而是当作家里的一个神龛,安静地供奉着。
回国以后,我也给家里换了一个电热马桶盖。我妈念叨我乱花钱,但每次坐上去,我都会想起那位住在厕所里的神明。生活不会因此突然变好,但至少从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我们愿意多认真一分。
神明未必住在厕所里,但认真生活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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