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东京住过一段时间，大概见过这样的场面：
垃圾收集日一大早，路边整整齐齐码好的垃圾袋，还没等清运车来，就被乌鸦叼开了一个大口子，散落一地。它们完全不怕人，你走近了，顶多往旁边跳两步，眼神里写着“你走你的，我吃我的”。
很多留学生私下都吐槽过，日本的乌鸦怎么比自己国家的更“嚣张”、更不怕人。这个感觉，还真不是错觉。
日本的乌鸦，确实比很多地方的同类更聪明、更擅长利用城市环境。这背后，是两种习性完全不同的乌鸦，加上东京这座城市几十年的垃圾史，共同“训练”出来的结果。
01.城里横行的其实是“森林出身”的那一种
日本常见的乌鸦，主要是两种：嘴粗的巨嘴鸦（ハシブトガラス），和嘴细一些的小嘴乌鸦（ハシボソガラス）。
东京大学动物行为学者松原始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调查：他沿着山手线内侧走一圈，专门记录沿途出现的乌鸦种类，发现山手线以内，几乎清一色都是巨嘴鸦，很难见到小嘴乌鸦的影子。
原因和这两种乌鸦的“觅食风格”有关。小嘴乌鸦更擅长在草地和落叶堆里翻找食物，走走停停，一点一点搜索；巨嘴鸦原本生活在热带森林里，体型更大，性格也更强势，一旦发现食物，更倾向于直接霸占。
在城市这种“垃圾就是主要食物来源”的环境里，小嘴乌鸦那套精细翻找的本事，基本用不上，垃圾袋往那一放，谁力气大、谁敢冲，谁就能吃到。这套逻辑下，巨嘴鸦的优势被无限放大：城市对垃圾的依赖程度越高，巨嘴鸦就越吃香。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东京市中心看到的那些“完全不怕人、大摇大摆撕垃圾袋”的乌鸦，几乎都是巨嘴鸦。它们不是天生嚣张，是这套城市生态一步步筛选出来的赢家。
02.用车压核桃，靠的是另一种乌鸦
说到“日本乌鸦很聪明”，很多人的反应会想起那个经典画面：乌鸦把核桃放在马路上，等车轮压过去，壳裂了再飞下来吃。
有意思的是，这个广为流传的绝活，主要观察记录的对象其实是小嘴乌鸦，而不是市中心那些嚣张的巨嘴鸦。
具体的操作流程是这样的：
小嘴乌鸦会把叼来的核桃或者贝壳放在停着车的路口，专门挑红灯亮起、车辆停下的时候放置，然后耐心等在一旁。
绿灯一亮，车辆重新启动，车轮压过去，壳应声而裂，等车开走了，乌鸦才不慌不忙地降落下来，捡起里面的果仁享用。
有研究者观察到，一些乌鸦甚至会跟着信号灯的节奏，主动在马路和人行道之间来回走动。这说明它们不只是碰巧利用了一次红绿灯，而是真的学会了车辆停止和启动的周期规律，并且反复利用这套规律来给自己干活。
这可比单纯“叼个核桃扔地上”要复杂得多。它需要理解“红灯=车会停”这样一套人类专属的交通规则，还得算准时机，既要让核桃被压碎，又不能让自己被撞到。
03.记仇这件事，乌鸦是认真的
除了利用红绿灯，乌鸦还有一项让人有点脊背发凉的本事：记住人脸，并且会记很久。
多项观察都提到，乌鸦能识别对自己造成过威胁的特定个体，比如曾经端过猎枪的人、拆过鸟巢的人、或者直接攻击过乌鸦的人。
一旦认定某个人是“敌人”，乌鸦不仅自己会长期保持警惕、伺机骚扰，甚至还会把这个“危险人物”的信息传递给身边的同伴。
结果就是，即便是从没被这个人伤害过的乌鸦，也会跟着一起对他发出警戒的叫声，甚至集体俯冲攻击。
这种“认脸+记仇+群体共享情报”的组合能力，在动物界里相当罕见，也是乌鸦被认为智力接近三岁小孩的重要依据之一。
顺带一提，乌鸦的视觉系统比人类更强大。它们能看到紫外线，这意味着乌鸦眼中的世界，本身就比我们能看到的更丰富。
04.东京乌鸦为什么这么多？
要理解为什么东京的乌鸦格外突出，还得看一段具体的数字变化。
上世纪七十年代，东京都内乌鸦的繁殖记录，还基本只出现在山手线以内。此后，随着城市生活垃圾产出量持续增长，乌鸦数量一路走高。
据统计，从平成8年到平成11年（1996到1999年）这短短四年间，东京23区大型栖息地的乌鸦数量，就从约1万4千只，涨到了约2万1千只。到了平成13年（2001年），东京都内全域推算的乌鸦总数，已经达到3万到3万5千只。
调查还显示，这些乌鸦的食物构成里，大约三分之二都是人类产生的剩饭剩菜和生活垃圾。换句话说，东京乌鸦的兴旺，几乎完全是“吃人类的剩饭”吃出来的。
说到日本乌鸦，有一个挺有意思的文化反差。在日本神话里，乌鸦的地位相当尊贵。
传说中引导神武天皇东征、为其指路的神鸟“八咫乌”，就是一只三只脚的乌鸦，被视为神明的使者。
这个形象至今仍然被日本足球协会用作队徽的核心元素。每次看日本国家队比赛，那只站在足球上的三足乌鸦，正是这段神话的延续。
一边是被写进神话、印在国家队队徽上的神圣形象，一边是垃圾场边那个撕开袋子、瞪着你不肯让步的邻居。同一种鸟，在日本文化里活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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