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喫茶店、黑胶唱片、复古游戏机厅……那些他们从未亲历的年代,正在成为Z世代最热衷打卡的地方。这不是一时兴起,这叫昭和怀旧热。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一间开了四十年的咖啡馆里,喝着一杯蓝色的克林姆苏打水,配一盘布丁à la mode,背景音乐是从老式唱机里流出来的松田聪子。她从没经历过昭和,但她在INS上发了这张照片,配文:「エモい。」
这一幕,日本近年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昭和怀旧热(昭和レトロ)已经不是一个新现象——它从几年前就开始升温,最近烧成了一把全年龄段都在凑热闹的大火。
问题来了:这群在智能手机里长大的年轻人,为什么偏偏迷上了一个自己完全没有经历过的年代?
01从克林姆苏打水开始的怀旧之旅
先说说纯喫茶(じゅんきっさ)。这个词本来是相对于有陪酒服务的“特殊喫茶”而发明的区分性说法,意思就是老老实实卖咖啡和轻食的咖啡馆。结果时代兜兜转转,“纯”这个字反而成了最时髦的标签。
纯喫茶的标配长这样:深色木质桌椅,或者更气派点的红色皮质卡座;墙上挂着几幅不知所云的油画;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甜点的蜡制模型;放着爵士或昭和歌谣的老唱机;一杯奶油浮在上面、用漂亮彩色玻璃杯盛着的克林姆苏打水——绿的、红的、蓝的,配一颗樱桃,好看得像布景。
这种咖啡馆在日本已经越来越少了,因为老板老了,年轻人不接,租金又一年一年涨。但正是因为少了,每一家能撑下来的都变成了珍宝。年轻人拿着手机专程来打卡,不是来喝咖啡,是来“时光旅行”的。
02流媒体当道,仍钟情老黑胶
日本唱片协会数据显示,黑胶唱片的年生产量在过去十年里增长了约5倍。连现在的年轻艺人都在用黑胶发新专辑——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有质感”。
在东京涩谷的唱片街,有专门卖60年代爵士的老店,也有整齐摆着昭和歌谣黑胶的二手唱片行,进来的客人里,越来越多是二十多岁、头发染了颜色的年轻人。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大约一半买黑胶的人并没有唱机。他们买的不是声音,是一张能摸到的封面,是一种宣告自己“懂得生活”的仪式感。黑胶就摆在书架上,偶尔拿下来摩挲一下,已经够了。
继黑胶之后,卡带也复活了。专门收藏卡带的年轻人越来越多,随身听的销量也悄悄上去了。比起黑胶,卡带更便宜,反而成了入门款。
如果你去日本也想要购买黑胶唱片,不妨去涩谷Disk Union或是下北泽唱片小巷逛逛。
涩谷Disk Union专卖60-90年代摇滚、庞克名盘的中古唱片行,库存量惊人,海外乐迷专程来朝圣。每张唱片旁边都有手写介绍小卡,像在跟你说话。
下北泽老公寓里藏着十几家小唱片行,Jazz、Soul、雷鬼各有专门店。黑胶唱片店旁边就是live house,周末来了就不想走。
03游戏机厅:那个消失的“第三空间”
再说说复古游戏机厅(レトロゲーセン)。现代游戏机厅已经进化成充斥着抓娃娃机和音游的地方,但有一些老店还保留着几十台80、90年代的经典街机——《太空侵略者》《俄罗斯方块》《大蜜蜂》《三体连屏射击达利亚斯》……
在昭和热中各地保存昭和复古游戏机的“圣地”正在被重新发现。其中奈良一家游戏厅保存着约70台运行中的复古游戏机,包括全国仅剩一两台的三屏连体射击游戏《达利亚斯》,引发大批年轻玩家专程前来。
为什么去?不是因为游戏好玩——现在手机上的游戏不知道比这些花哨多少倍。是因为那种感觉:昏暗的大厅,一排排发光的机器,投进去一枚100日元硬币,游戏开始的那一声“ピコン”——那是一种只属于现场的体验,没有办法在手机上复现。
04一次性相机、昭和食堂、复古自贩机
昭和怀旧热远不止这三样,它渗透进了生活的各个角落:
一次性相机(写ルンです)重新火了。智能手机的摄像头越来越好,但年轻人反而去买一卷只能拍27张的一次性相机,为的就是那种颗粒感、那种等待冲洗的期待感,以及每张照片拍之前必须认真想一秒的仪式感。
昭和食堂的菜单也在复兴。纯喫茶里的ナポリタン(拿坡里意大利面)——用番茄酱炒出来的那种,对,就是你觉得“不正宗”的那种——反而成了最受追捧的菜。
日本麦当劳甚至推出了“喫茶マック”系列,把自家的饮品做成纯喫茶风格,结果大排长龙。
昭和复古自动贩售机也是网红打卡点。在日本某些老旧服务区和乡镇道路边,你能找到还在运作的、几十年前款式的自动贩卖机——卖热汤乌冬面、汉堡或炒面。
投硬币进去等待,听见机器嗡嗡运转,然后端出一盘热乎乎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网红餐厅更令人兴奋。
如果你问,这种“怀旧热”会消退吗?
普遍认为:不会。昭和怀旧热已经持续了超过五年,早已不是一过性的流行,而是成为了一种固定的文化类型。
现在的热点甚至从昭和延伸到了“平成怀旧”——2000年代的泡泡袜、Y2K穿搭、塔麻可琪、写真贴纸机……都在被重新发掘。
有意思的是,这股热潮已经形成了奇妙的代际共鸣。昭和时代经历过的老一辈走进纯喫茶是“哦,好怀念”;完全没经历过的年轻人走进来是“哇,好特别”。两种情绪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存,成了全年龄通吃的文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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