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本留学天,你可能就会碰上じゃんけん。
要决定谁先打扫走廊,じゃんけん。
展览会上要抢限定周边,じゃんけん。
老师点名让人上黑板做题,同学们马上じゃんけん。
这个动作渗透进日本人生活的每个缝隙,简单、公平、所有人都会——日本人把它当作公认最省事的社会裁决机制。
而じゃんけん,其实是从中国传来的。不仅如此。中日在语言间存在的彼此的影子,也数不胜数。
#1
猜拳,从长崎上岸的中国游戏快乐
じゃんけん在近世由中国传入,当时主要在酒席上游玩,「けん」这个字,就是中文「拳」的日语发音。
关于这个名字的来历,语言学界有好几种说法,但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中文的“拳”字。
一说是中国古代酒席游戏“猜拳”江户时代传入长崎,其中表示剪刀手势的叫做“两拳(りゃんけん)”,经过长崎方言的音变,“りゃ”变成了“じゃ”,最终演化成了「じゃんけん」;
另一说是表示石头的“石拳(じゃくけん)”发音脱落音变而来。
两种说法目前都没有定论,但「けん=拳」来自汉语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不过,事情还有一个反转——我们今天玩的“石头剪刀布”,其实走的是一条“中国→日本→再回中国”的奇妙回路。
猜拳从中国传到日本,日本人改造成了石头、剪刀、布三角对立的新版本,然后在明治时代把改良版又传了回来。现代中国人玩的石头剪刀布,其实是日本版本的回流。
#2
台風、梅雨、饅頭——
那些你每天在说的“汉语词”
じゃんけん其实只是个开始。日语里来自中文的词汇,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台風(たいふう)」
粤语发音“大风(daai fung)”听起来和台风(typhoon)极为接近,而日语「颱風」后来简化写作「台風」,读音「たいふう」,也沿用了这个来源。
每年夏天日本新闻里反复出现的「台風」,原来只是中国渔民对强烈海上风暴的日常称呼。
「梅雨(つゆ)」
梅雨的汉字写法直接来自中文。中国古代将这段阴雨连绵、恰逢梅子成熟的季节称作"梅雨"——因为梅子在雨中发霉,也有写作"霉雨"的说法。
日语的「梅雨(つゆ)」汉字完全照用,意境也完全相同:闷热、潮湿、让人懒洋洋提不起劲。
「饅頭(まんじゅう)」
日本まんじゅう的祖先,正是中国的馒头和包子,在镰仓、室町时代经由来日的中国僧侣传入。
传入之后,为了配合佛教不食荤腥的戒律,原本包着肉馅的食物被改成了红豆馅,摇身一变从主食成了甜点——形态变了,汉字和名称却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
所以你在日本茶道体验里吃到的那块精致和菓子,本质上是一个变了形的中国馒头。估计当初的中国厨子看到也会愣一下。
#3
「哲学」「経済」「文化」——
你可能不知道,这些词是日本造的
词汇的流动不是单向的。中文给了日语大量词汇,但日语也用同样的方式还了回去——而且还了很多。
19世纪末20世纪初,日本明治维新期间大量翻译西方书籍,创造出一批用汉字组合的新词来对应西方概念。这些词后来被大批赴日留学的中国学生带回国,成了现代中文的基础词汇。
日语造出来、后来又传回中国的词汇数量惊人,包括:意识、运动、阶级、共产主义、失恋、进化、唯物论……
而“经济”“文化”“哲学”“社会”“科学”这些词,也都是日本人在明治时代用汉字拼出来的新词,然后传回了中文。
这个过程有点绕,但非常有意思:古代中国造了汉字,传给日本;日本用汉字拼了新词,表达西方概念;这些新词又被中国人借回去,成了现代汉语。
汉字在中日之间走了一个一千多年的大圆圈。
#4
「働く」——日本人自己造的汉字
词汇借来借去还不够,日本人甚至自己发明了汉字。
这类汉字有个专门名称,叫做「国字」或「和製漢字」,是日本人用汉字的造字逻辑自己拼出来、中国原本没有的字。
“劳动”这个概念,日本人觉得现有汉字里没有一个字能准确表达,就自己造了一个:人+動=働,读作「はたらく」。这个字在中文里是不存在的,是纯粹的日本制造。
类似的还有「峠(とうげ)」——山路的点,山+上+下组合而成,表示“上了又下、下了又上的地方”,只有日语有,中文没有对应汉字;「辻(つじ)」——十字路口,走+十,也是日本。
现在在日语中看到的汉字,有一部分其实是日本人造的,而不是从中国借去的。
日语词汇中,汉语借词的比例。据语言学研究,日语词汇中漢語约占49%,和語约占33%,外来語(英语等)约占9%。也就是说,日语词汇里将近一半是用汉字读音构成的词——而这些词的意思,往往和中文有不同程度的关联。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学习日语的人说,刚开始学日语会觉得有些简单——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一套共同的词汇底层在撑着。
当然,这也是陷阱所在。
同样写着「手紙」,中文是“手纸”(卫生纸),日文是“信件”。
同样写着「大丈夫」,中文是“大丈夫(顶天立地的男人)”,日文「大丈夫(だいじょうぶ)」是“没问题”的意思。
写着「娘」,中文是“母亲”,日文是“女儿”。
写着「勉強」,中文“勉强”是将就、不情愿,日文「勉強(べんきょう)」是“学习”的意思。
同一个字,两套逻辑——这是中文母语者学日语时最容易踩的坑,也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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