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朋友在伦敦做了五年平面设计,辞职了。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每天在帮客户把logo放大缩小,但上一次真正因为做出让自己心动的东西而开心,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后来他去了英国,选了一所名字很长、听起来不像“正经大学”的学校——创意艺术大学(University for the Creative Arts)。不是UCL,不是UAL,是一所很多人没听过的学校。
一年后他回来,给我看他的毕业作品:一本手工装订的插画书,讲的是城市里被忽略的声音——地铁通风口的嗡鸣、旧电梯开关门的咔哒、邻居凌晨弹吉他时隔着墙传过来的闷响。他把这些声音转换成视觉符号,做成了一本可以“读”也可以“听”的书。
他说:做这本书的时候,我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创意艺术大学教的就是这个——让人重新找回做东西的冲动。
这所学校在英国的分布有点奇怪。它不是一个大校园,而是散落在英格兰东南部的四个小镇上:坎特伯雷、埃普索姆、法纳姆、罗切斯特。每个校区都不大,但都有自己的专长。坎特伯雷偏纯艺和插画,埃普索姆偏时尚商业与营销,法纳姆是工艺与设计的大本营,罗切斯特则专注建筑与空间。
学生经常在不同校区之间跑。今天在法纳姆的工作室烧陶瓷,明天坐火车去坎特伯雷看一个版画工作坊。对于外人来说可能折腾,但对他们来说,换一个环境就是换一种灵感。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这所学校的风格。
大部分大学的图书馆是安静看书的地方,但创意艺术大学的图书馆里有一片区域叫“噪音区”——允许你讨论、争论、把材料铺满整张桌子。你想安静也可以,去“静默区”。这种划分看起来小事,其实藏着一个理念:创作不是孤独的苦修,它需要碰撞、需要即时反馈、需要别人看见你的半成品然后说“这个角度再试试”。
学校的教师大部分不是职业教授,而是仍在行业内实践的艺术家、设计师、策展人、动画师。他们的课程很“不系统”——有时候整节课就是带你拆解一件作品,从草图到成品,逐层分析为什么这个褶皱要这样缝、为什么这个镜头的转场用了三秒而不是两秒。你学到的不是理论框架,而是决策背后的直觉。
有学生说:“我学会了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到就业。创意艺术大学的毕业生在哪里?你也许看过《帕丁顿熊2》里那场监狱立体书的戏——那种手工质感的视觉呈现,来自这所学校插画专业的毕业生。还有《小羊肖恩》的制作团队里,不止一个人出自这里的动画专业。时装设计师Karen Millen、鞋履设计师Charlotte Olympia,也都是这里出去的。
但这所学校不喜欢把校友的名字拿来当作炫耀的资本。它更在乎的是:今年毕业的学生里,有多少人在离校六个月内进入了创意行业的工作室,或者成立了自己的品牌。近几年的数据大概在96%左右——这个数字在英国同类院校里排得上前列。
当然,这些数字背后是学校的工作室制度。每个学生在校期间都有机会使用专业的设备——丝网印刷台、激光切割机、陶瓷窑、数字纺织机、动作捕捉棚。不是参观一下,是真的上手操作。你不需要为设备另外付钱,学费里已经包含。
有一个在法纳姆校区学珠宝设计的姑娘跟我说,她当初选这所学校是因为看了一个细节:学校官网上每个课程页面都放了一段真实的毕业生采访视频,不是那种包装精美的宣传片,而是手持镜头拍的,学生对着镜头说“这个专业最折磨人的地方是……”“如果你怕手上沾墨水就别来了”。
她说:“我看到第二个视频的时候就决定申请了。因为我不想再听人说这个专业有多好,我想知道它有多真实。”
创意艺术大学不把自己包装成殿堂。它更像一个车间、一个实验室、一个让你把手弄脏的地方。你来了,你会学会一项手艺,然后带着这项手艺去面对一个不太完美的世界,想办法让它好看一点。
如果你正在犹豫要不要走创意这条路,不妨问自己一个问题:上一次你因为做出一件东西而忘记吃饭,是什么时候?
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让你心里动了一下,那这所学校或许值得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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