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阵地区的织机声,从清晨响到傍晚。木梭在经线间来回穿行,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丝线绷紧又松开,一寸寸织出花纹。看西阵织,人们常盯着正面:金线银线交错,花鸟纹样浮在锦缎上,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把织物翻过来,背面同样值得看。
西阵织的背面,线头收得干净,没有杂乱的长丝拖在外面。纬线换色时,接头藏在经线下方,不仔细找几乎看不出。提花织物的背面,浮线被压得平整,摸上去不扎手。匠人管这叫“裏も表と同じ”——背面和正面一样。和服穿在身上,坐姿、转身、腰带系法,都会让衣角翻起,背面难免露出来。如果背面粗糙,再华美的正面也打了折扣。
西阵织的历史很长。应仁之乱后,避难到西阵的织工重新开张,逐渐形成产地。江户时代,西阵织成为京都的代表织物,供应幕府和神社。明治以后,织机从手工木机换成提花机,但收线头、压浮线这些步骤仍靠人手。一条腰带可能要织几个月,换色频繁的纹样,接头数以千计。织工在背面花的功夫,和正面差不多。
如今的西阵织,用途不再限于和服。领带、披肩、包袋、室内装饰,都能见到它的影子。机器织的产量大了,但高端织物仍用手工或半手工。参观织坊时,织工会把织物翻过来给人看背面,像展示一件作品的底稿。那些藏起来的线头,才是手艺的底子。
一块西阵织,正面是给人看的,背面是给自己看的。正面讲究纹样和配色,背面讲究收束和耐心。两者合在一起,才是一件完整的织物。下次见到西阵织,不妨翻过来看一眼。背面没有金线银线,却藏着织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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