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时候家里人在外面餐馆聚餐,妹妹好心地拍了几张相片让我饱饱眼福:那金灿灿的凉拌腐竹、鲜嫩嫩的拍黄瓜、外焦似乎内嫩的猪蹄、黑溜溜的木耳、飘着辣椒的水煮鱼、热腾腾的煮饺子……看得我狠狠咽口水,然后继续吃着面前那盘蔬菜沙拉,把几根菜扒拉过来过去,完全没有了胃口。看着全家人举杯庆祝、笑容洋溢的画面,晚上八点的图书馆顿觉冷清,人三三两两,灯昏昏暗暗,书上密密麻麻的字母也变得狰狞而难以读下去。
所谓有得必有失。表面光鲜靓丽的留学,背后必有放弃和所失。
首先失去的,便是与父母亲密接触的日日夜夜。
在我这个年龄,和父母亲呆久了觉得观念可能不一样、文化可能有摩擦、想要的自由总是被他们束缚、久了就会想要离开家,不是他们嫌弃我不收拾,就是我嫌弃他们太啰嗦……但是分开的时候,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思念的心情已经超出了隔阂和差异,血浓于水的亲情便只能通过每周一次的skype和一些微 信上的相片来传递了。
当年我教妈妈使用Skype越洋电话,她说“慢点啊,慢点啊,我在哪里登陆啊?怎么找不到啊!” 爸爸在旁边说“这个怎么都学不会?不要教她了,教我就可以了!”妈妈脸涨得通红“不行不行,你不在的话我要给微微打电话怎么办?我要学嘞!用纸写就好了”……那张写满了一步一步登陆skype、输入个人信息、点击视频电话的纸至今还在我家电脑桌上静静躺着,好几年过去了,白纸泛黄,边角皱起,而父母亲思念更甚。
妈妈的微 信名字叫做“爱微”。她每天都会看我朋友圈里的状态,还有我公众平台的文章,然后带着老花眼念出声来,时不时语音点评“这篇文章写得很好!”“那个相片怎么拍得那么黑啊?”妈妈本来是不会用微 信的,勤俭节约的她有个国产的老牌手机用了几年,说只要能打电话发短信就好,拍照听歌别的都不需要。在表姐那里看到了微 信朋友圈上我的点滴动态以后,妈妈便动心了想要学习微 信——还因此换了一部新手机。我能想象她戴着老花眼镜、一边听姐夫传授微 信使用方法,一边拿纸做笔记的样子——就像当年学习用Skype一样。不止一次听她说又忘了怎么样转发文章,或者怎样存照片,但是又不好意思再去问姐夫——已经麻烦人家很多了。
一个人为你那样谦卑而吃力地学习现代的科技,因为可以看到你的笑脸、听到你的声音、读到你的文章,这种思念是一种真实的幸福。妈妈时不时给我转发一些 “中医保健”、“美容养生”、“人体新陈代谢时间”、“人为什么要多喝水”的文章,我知道一个普通的转发可能是她戴着老花眼、花了不少时间完成的,也许我不一定认真看,或者去相信和照做,但是我知道远方的家里,有人在真心地念着我。
想着妈妈的爱和思念,我有种要流泪的感觉。
爸爸的爱,言语不多,行动满满。
爸爸不怎么当面表扬我,比如我的主持活动,他看完了最多点个头,说声“还可以”,然后转而提一些意见,说话太快、有时抢话等等。
我的妈妈告诉我,爸爸在他的那些现在当大老板、以前是发小的朋友面前,总是腰板挺得很直,因为我很给他长脸,是他的骄傲,说起我的时候,他的脸上都发着光。
我的爸爸是大厨,这次我毕业他和妈妈来到了西雅图参加毕业典礼。爸爸似乎想要把几年没吃的好菜全部补做给我吃,还有把他那一身好手艺多快好省地传授给我。于是乎,我几个月用不完的米、油、面一个多星期就需要再买,酱油、醋等调料的更新速度让人瞠目结舌,满桌的美味让我和好朋友们吃得满面油光,家里的冷藏柜里多出了好几罐他亲手做的剁辣椒、干辣椒、油辣椒、腐乳,冷冻柜里有了好多袋卤猪耳、鸭掌、鸡爪、牛肉;干货柜里堆满了他从国内带来的上好的腐竹、木耳、金针菇……
在美帝国已经好久不知道不洗碗还可以吃满汉全席的滋味——那种味道,叫作“家”——家的感觉,就是那么酸爽,那么畅快淋漓!
……
爸爸妈妈待了不久以后回去了。
每当我打开橱柜,看到堆放整齐的干货;打开冰箱,看到一瓶瓶的辣椒;冰箱贴上,贴着他们手写的做菜步骤……心里就很温暖,也很思念。
一份好大好大的惊喜
我的小学妹jiejie的妈妈过来西雅图看她,临走前两天说做了一些好吃的,在学校碰头给我捎上。
我到了约定的学校广场门口,发现史姐姐带了好大一个纸袋,见到我开心地挥手,开始介绍里面的宝贝——
“这一袋已经熟了,刚做好的,可以直接吃哈!(我的妈啊,五香鸡爪!!)
这两瓶是我做的“老亲妈”牛肉酱,下面条的时候放一些进入,再加一点儿蔬菜就好了!
这几袋是馄饨,这边买的皮不是特别好,所以没有包很多,你将就着吃哈~~(三袋小馄饨挨个排队、安静地躺着)
还有这些是肉丸子,煮熟就可以吃了。要是放点儿红薯粉、香菇、大白菜,营养就更加全面了!
还有这是我女儿特别喜欢吃的,我把各种配料都准备好了,你自己炒一下就好了!
……”
总有一种感动会让人泪流满面。
离家五年,已经习惯了沙拉、面包、汉堡、烤肉的我,面对着一大袋子精心准备的家乡的食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史姐姐说“我要走了,女儿还在等我。做得不好,你将就着吃哈!88罗,不要太累,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啊!
以为我已经百炼成钢、刀枪不入;以为我已经是资深女汉子,可以写得了代码、当得了厨娘;以为走过了那么多的路,最简单的小吃已经激不起我的兴奋……
可是一个过去不曾谋面的姐姐想着你在外面读书工作不一定有时间做饭,把她为女儿做的菜多做一份, 并且告诉你一定还要多休息,在外面不要太累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眼泪一滴一滴,慢慢地流了下来。
亲,
你的家里,挂记你的父母亲需要技术帮助的时候,有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
你的父母,家庭聚餐看着别人的孩子蹦蹦跳跳的时候,会不会想你想得心里难受?
留学的你,会不会遇上一位好心的朋友家长,做上一桌好吃的时候记得叫上你?做了好吃的食物记得给你带上一份?
留学海外,百炼成钢,但总有一些感动会让人泪流满面……
(本文转自微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