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幕做访谈,先要解决的不是问什么,而是对方凭什么愿意讲、讲过的话凭什么算数。心理学方向的线上调研,受访者不在同一处空间,语气、停顿、犹豫这些线索本就容易被设备削薄;若一次连线只留下一段转写文字,过些日子连自己都难说清那句话是在什么情形下讲出来的。把远程访谈做成能经得起反复回看的材料,靠的是三件朴素的事:同意怎么取得并留下、逐字稿之外还补了什么、几份记录能不能彼此印证。它们落到动作上并不复杂,无非是每次连线前后多留几样东西、多写几笔当时状况,日积月累,散着的记录就有了能被人独立核验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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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远程起手,把同意做成可查的一步
应允不该停留在口头一句
面对面时点一下头、说声可以便开始,到了线上,这一步得换成看得见的形式。连线之前先讲清楚:这段对话会被怎么记、记下来的东西放在哪里、以后可能被谁翻到、受访者中途想停或想撤掉某一段该怎么处理。把这些写成一段平实的话,再连同一个明确的应允一起留在记录里。口头的答应容易随时间模糊,落成一封短消息或一段确认文字,事后才能确定这次连线是被允许记下的、边界又划在哪里。心理学调研涉及个人经历,受访者愿意开口,往往正是因为这些边界被摆在了明处,而不是被一句含糊的客气带过去。
把知情同意拆成几样可留存的小材料
同意这件事可以拆成几样轻巧的材料:一段说明用途与范围的文字、一次明确的应允、一条关于中途跳过某话题或撤回某段的约定,以及连线开始前对设备与环境的简单备注。不必写成厚厚一叠,关键是每样都带得上日期和那次连线的标识,能和后面的逐字稿对得上号。这些东西单看都不起眼,合在一起却能说明,整段对话是在对方知情、且随时能叫停的前提下发生的。日后回看一批材料,先翻到这几样确认前提,再读内容,顺序就不会乱,也不至于把某次没留应允的连线混进正式整理里。
二、逐字稿之外,另备一份语境备忘
逐字稿只管把话原样落下来
逐字稿的职责是把说过的话尽量照原样留着,重复、改口、讲到一半停住的地方,都别急着替对方顺成通顺的句子。线上录音转出来的文字常把语气词和停顿抹平,可以边听边把这些位置补回,用简单记号标出被打断、被追问、或明显迟疑的所在。转完之后先别润色,让它和录音保持能逐句对照的状态。一份听得回去的逐字稿,用处正在于那些没被打磨掉的不顺畅;一旦整理得过于齐整,话是谁在什么状态下说的,线索也就跟着淡了。记话与记状况分开做,是后面几步能把材料对得齐的前提。
语境备忘专记当时是什么状况
同样一句话,在受访者刚想起某件事时讲、在被追问之后讲、或在连线将结束时讲,分量并不一样,这些是逐字稿装不下的,得靠一份单独的语境备忘来兜。它记的是那次连线的背景:对方当下的状态、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的、有没有旁人在场、网络卡顿有没有打断思路、自己问完之后有没有留出沉默。几行散记就够用,但要标明挂在逐字稿的哪一段。补的是话为何说成这样,和逐字稿记的原话正好错开一层。两份东西并肩放着,回看的人才不至于把一句带着迟疑的话,误读成干脆利落的判断。
三、让几份记录彼此对得上
用编号把时间线、标记与备忘指到同一处
一次连线会同时留下好几样东西:连线的起止线索、录音里的时间标记、逐字稿对应的段落编号,还有那份语境备忘。让它们指向同一处,是远程留痕里最见功夫的一步。做法并不复杂:给每次连线一个稳定编号,逐字稿按段编号,备忘里写明它挂在哪一段、对应录音的哪个位置。这样任何一句话,都能顺着编号回到录音、再回到当时那几行散记。几份记录各自独立又能相互指认,可信度就不靠某一份写得多详细,而靠彼此之间对得齐;缺了这层对照关系,材料攒得再多,也只是散着的一堆。
对不上的地方留着,别抹平
几份记录偶尔会对不齐:备忘里记着的迟疑,逐字稿上看不出;录音里有个明显的停顿,当时没标;两段散记对同一时刻的说法略有出入。碰到这种地方,别急着改到一致。更稳妥的是把不一致本身记下来,写明哪两份之间、在哪一处、当时可能是什么缘故,留一处待核的记号。过后真要复核的人,看到的是一个诚实攒起来的过程,而不是被修平过的表面。把矛盾留成一条可追的线索,比悄悄抹掉它更能说明这批材料经不经得起翻;远程访谈本就缺了面对面的现场感,肯把缝隙摆出来,反倒补上了几分可信。
四、把留痕理成别人能复核的一套
分类归档,每份材料挂上编号
连线攒到几次之后,材料零散放着很快理不清。可以按同意类、逐字稿类、语境备忘类、待核与说明类分开放,每一份前面挂上那次连线的编号与日期。同一类里按时间先后排,不按自己觉得重不重排,免得回看时先入为主。再单独留一张索引,写清哪次连线对应哪几份、哪一类还缺项、有没有待核的记号没销。这套分法不为好看,为的是别人拿到之后不必回头问,就能顺着编号自己走一遍顺序。心理学方向的调研常要回头比对多次连线的说法,归档清楚,比对时就不会漏掉某一份,也不容易把两次相近的表述串成一回。
换个没参与过的人,能不能独立还原
验收这套留痕有个实在办法:设想一个没参与过连线的人,只靠留下的东西,能否把那次对话大致还原。他应当能从同意材料确认记录被允许、从逐字稿听到原话、从语境备忘知道当时状况、从编号与索引把三者串到一处、从待核记号看出哪里还存着疑问。若哪一步得靠你口头补一句才接得上,那一步就是还缺一份材料,补上它即可。能走到这一步,整套东西才算真的立得住:不是因为你讲得细,而是因为材料自己把过程摆齐了。往后无论拿它做课程作业、写进经历梳理,还是请同伴帮忙看一遍,都不用重新解释一遍来龙去脉。
结尾
把一次线上访谈做成能回看的材料,落点就那么几处。连线前先取得并留下同意,把用途、范围、随时叫停的约定写成看得见的几样;连线后逐字稿只管原样记话,另起一份备忘专记当时状况;再用编号把录音、逐字稿、备忘、待核记号指到同一处,对不上的地方留着别抹平;末了按类别归档、配一张索引,让没参与过的人也能独立还原。心理学调研里,远程不必然比当面轻,只要这几层留痕都在,隔着屏幕收上来的话一样经得起反复翻看。习惯养成之后,每次连线无非多写几笔、多归一次档,攒下的却是一套谁都拆得开、也对得齐的记录,比临时补一份漂亮整理稿踏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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